我叫光, 今年二十八歲。

如果用一句話來形容我,

那就是…一個把「舒服」兩個字做到極致的男人。

每天的早上, 我都是被鬧鐘和鼻鼾聲同時吵醒的。

不是別人的鼻鼾聲, 而是我自己的…

那聲音大到連我自己都覺得丟臉, 像一頭快要斷氣的河馬在打呼!

我翻了一翻身子,也像聽到床板發出了痛苦的呻吟,

正因有著九十公斤的重量讓彈簧床墊深深凹陷下去。

「又胖了…」我摸著自己圓鼓鼓的肚子喃喃自語。

早餐是昨晚剩下的可樂加兩包薯片,順便再配一條巧克力棒。

午餐叫外賣,永遠是雙倍飯量,加大可樂。

晚餐更簡單,反正回家打電動,邊打邊吃宵夜才過癮。

運動?那兩個字在我字典裡大概只出現在「運動飲料」上面。

我跟景是從中學就認識的死黨。

大學又是讀同一間下,我們兩個就好像連體嬰一樣,

一起逃課, 一起打機 ,一起熬夜。

畢業後更誇張,連公司都進同一間,同一層樓,座位只隔了三個位。

但我們的日常,簡直是兩個平行宇宙。

下班後,我會立刻回家開電腦,戴上耳機,沉浸在虛擬世界的廝殺裡。

而景則常會換上跑鞋,出去跑三十分鐘到一小時, 回來的時候滿頭大汗,卻整個人發光一樣,皮膚晒得健康古銅,笑容陽光得讓公司幾個女同事的眼睛離不開他的視線。

我曾經笑他:「你跑步是不是為了泡妞?」

他只是笑笑,然後拍拍我的啤酒肚:「我跑步是為了以後還能抱得動自己的孩子。你呢?以後抱得動自己的肚子就不錯了。」

那時候我只當他在開玩笑。

直到那天。

那天是週五, 公司提早下班。

我像往常一樣,背著沉重的背包(裡面其實只有一部Switch和兩罐可樂)走向地鐵。

天氣很悶熱, 香港的五月已經開始有點夏季的味道。

我走得稍微快一點, 就開始喘氣, 心跳像打鼓一樣。

走到家附近那條斜坡時, 我手機響了。

是外賣小哥打來, 問我是不是要加辣。

我一邊講電話, 一邊低頭看手機, 腳下一滑…

「哎呀!」

整個人往前撲去,膝蓋重重蓋在行人路邊的石階上,手機飛了出去,

可樂罐從背包裡滾出來,咕嚕咕嚕轉了幾圈。

痛,真的非常痛,我也算是一個不怕痛的人, 也感到這股重重的痛楚。

但更痛的是…我試了兩次,都沒辦法自己爬起來。

九十公斤的肥肉像一袋沉重的水泥,把我牢牢壓在地上。我的手臂在發抖,肚子卡在最尷尬的角度,怎麼用力都起不來。路過的阿姨看了我一眼,猶豫了一下,最後還是走開了。

那一刻, 我突然覺得很可笑, 但也很悲哀, 十分不是味兒。

我躺在地上, 看著灰藍色的天空, 眼眶莫名其妙就熱了。

二十八年的人生, 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裡閃過。

中學時還會跟景一起打籃球, 大學時體重七十公斤, 還能勉強算是「普通身材」,畢業後慢慢變成現在這副鬼樣子。

衣服要買XXL,坐飛機要問空姐要延長安全帶,鏡子裡的自己越來越陌生。

我到底在幹什麼?

外賣小哥最後找到我, 把我扶了起來。我道謝的時候, 聲音都在發抖。

回到家, 我沒有開電腦, 也沒有碰那些零食。

只是坐在沙發上, 盯著天花板發呆。

鼻鼾聲, 氣喘, 買不到合身衣服, 走快兩步就累…

原來這些我一直當成「小問題」的東西,已經把我逼到連站起來都困難的地步。

我拿出手機, 打開跟景的聊天視窗。

手指在鍵盤上停留了很久,最後只打了簡單一行字:

[光:景,明天有空嗎?我想找你幫忙。]

景很快就回覆了, 語氣明顯帶著驚訝。

[景:發生什麼事?被炒魷魚?為何我在公司沒有收到風?還是…表白失敗?]

[光:都不是……我想跟你一齊做運動。]

電話那頭沉默了整整十秒。

然後景直接打了語音過來,聲音又好笑又擔心:

「喂,阿光,你是不是發燒了? 還是昨天晚上被雷劈中? 今天又不是4月1日」

我苦笑著,把今天摔倒的事簡單講了一遍。

電話那頭又沉默了。這次沉默更久。

最後, 景用很認真的語氣說:

「明白, 好! 明天早上七點,維多利亞公園見。

別遲到,我會帶你開始跑第一步。」

我看著手機螢幕, 心跳得比剛才摔倒時還要快。

我不知道這決定會不會改變我的人生。

但我很清楚, 如果再繼續這樣下去, 我的人生就只剩下「等死」兩個字。

那一晚, 我沒有打電動, 也沒有吃宵夜。

只是躺在床上,想著明天早上要穿什麼衣服, 要帶什麼東西,

然後莫名其妙地緊張到睡不著。

我, 光, 一個從來不跑步, 討厭運動, 九十公斤的死肥宅,

即將要去跑人生中的第一步。

而這一步, 後來我才知道,

會徹底改變我接下來的人生。

(EP1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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